把几篇关于专注的笔记摆在一起,会看到一件有点好笑的事:一篇劝人收心,一篇劝人放空;一篇教人把念头记下来、赶紧回去干活,另一篇说,先别急着赶走它,看看它想告诉你什么。
每篇单看都挺有道理。可真到了坐在桌前、脑子已经飘走的那一刻,我还是得回答那个问题:现在到底该听谁的?
我想弄清楚的,就是这个“现在”。
假设我要写一篇文章。文档开着,题目有了,接下来该写什么却说不清。脑子开始盘算要不要换个排版,或者找一个更顺手的软件。这时候,“允许自己发散”就很容易成为继续绕路的理由。
《卡壳到专注的破局三步法》给了一个很朴素的动作:退回白纸,把任务降到眼下就能做的一步。先写一句最想说的话,哪怕很糙;旁边冒出别的念头,就记两个关键词,留到之后处理。这样拉回注意力,至少有一个明确的落点。
但还有另一种卡住:问题已经想了好几轮,几个方案翻来覆去,却始终在同一处打转。继续盯着屏幕,也只是把原来的路再走一遍。这时我愿意给散步留一点位置。带着问题出去,暂时松开它,回来再看看有没有新的连接。这是“专注与发散交替”最打动我的地方:思考可以有松有紧,不必从头到尾保持同一种姿势。
还有时候,连问题都看得懂,只是实在看不进去了。
“人、事、场”这个框架在这里很有用。先看看人累不累,再看看任务是否太大、环境是否一直在打断。要是前一晚没睡好,手机又不停亮屏,却只对自己重复“集中一点”,这个要求就有点空。
注意力恢复理论让我愿意重新考虑休息的内容。离开文档之后,眼睛和脑子在接着忙什么?如果仍然追着一条条新消息跑,那段时间未必能让我缓过来。走到外面,看看路、树和行人,至少给了自己一种不同的用法。
而散步时还想不想立刻掏手机,又是另一个问题。低刺激练习里最有意思的一点,是允许一小段“什么也没发生”的时间存在。等电梯也好,走去吃饭也好,空下来就空下来,不必马上找东西填满。我不想再给它加上打卡要求,连发呆都要完成指标,未免太累。
这些情形还算容易理解。最难的是那种反复把人带回同一个地方的走神。
思绪游离的笔记提醒我,想象有时能帮助预演、联想,也可能让人离眼前要做的事越来越远。尤其当白日梦总在重复同一类情节:被认可、被喜欢、终于证明自己,单纯把它赶走,也许会漏掉一点值得听的内容。
《白日梦是未满足需求的信号》里,一位年轻医生反复想象自己站上国际舞台领奖。作者把这理解为对认可的渴望。我在意的是这个提问方向:那个场景为什么对他那么重要?沿着这个问题往下走,可能才会碰到现实里需要回应的东西。
当然,我也不想把每次走神都解释得很深。有时只是眼前的活儿无聊,窗外恰好有人经过。更麻烦的是,理解自己,也可能变成一条很长的岔路:原本准备写两百字,最后分析了半小时“我为什么不想写”。
所以,“听听它”之后,我还想接着问一句:听完了,接下来能做什么?如果想要认可,是否能把手里的东西拿给一个信任的人看看?如果只是任务太大,是否能先写完第一段?让想明白的东西在现实里有一点落脚处。
我现在还没有一条精确界线,能把有益的发散和困住自己的反复念头分得清清楚楚。这组笔记也没有给出这样的答案。疲劳、无聊、逃避和牵挂,本来就可能混在一起。我能做的,是先粗略认一认,再试一个动作,看看它有没有帮助。
“对内抽离,对外沉浸”或许可以作为提醒。先退开一点,看看自己正在经历什么;决定回到眼前时,就给它一点完整的注意。工作如此,喝一杯啤酒也一样:既然已经端起来了,就闻闻香气,感受这一口的苦味和余韵。
我希望注意力能带我回到这些具体的东西里。走开一会儿也可以,只要还记得自己想回来做什么。